孔乙己穷到要讨饭的程度了，为什么还要到咸亨酒店喝酒？少喝一碗酒，多吃一碗饭，孔乙己不就没有那么狼狈了吗？
对于读书人来说，酒虽不能填饱肚子，但可以慰藉心灵。可能在孔乙己看来，不喝酒的读书人，就不是读书人。
到咸亨酒店喝一杯酒，对孔乙己而言，不仅仅是一个社交活动，更是一个庄严的仪式——孔乙己借助酒与先贤沟通。像“斗酒聚比邻”的陶渊明，“飘零酒一杯”的杜甫，“诗酒趁年华”的苏轼，大概都是孔乙己喝酒之后追念的对象吧。孔乙己借着一杯薄酒，营造了一个读书人高人一等的梦境，终生不愿醒来。
被丁举人打折了腿之后，孔乙己“脸上黑而且瘦，已经不成样子；穿一件破夹袄，盘着两腿，下面垫一个蒲包，用草绳在肩上挂住……见他满手是泥，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”。在如此凄惨的情况下，他还要来咸亨酒店喝一杯酒，可见他多需要精神上的慰藉呀！
孔乙己一生，或许都没有从“十年窗下无人问，一举成名天下知”的美梦中醒来——或许已经醒来，却在酒精的麻醉下一次次重温旧梦。
那么，一生以改造国民性、发扬民魂为己任的鲁迅，对孔乙己是什么态度？
孔乙己可笑荒唐、好吃懒做、自欺欺人，有种种不可理喻之处。当作者写到孔乙己的时候，却带着悲悯，并无刻薄；带着同情，并无唾弃。
每次读到写孔乙己生命最后时刻的那部分时，我总能够感受到，鲁迅看向孔乙己的目光是忧伤且悲悯的：
中秋过后，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……他脸上黑而且瘦，已经不成样子；穿一件破夹袄，盘着两腿，下面垫一个蒲包，用草绳在肩上挂住……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：“这……下回还清罢。这一回是现钱，酒要好。”……孔乙己低声说道 :“跌断，跌，跌……”他的眼色，很像恳求掌柜，不要再提。……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，放在我手里，见他满手是泥，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。不一会，他喝完酒，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，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。
鲁迅将孔乙己在咸亨酒店的退场，写得如此悲凉，使人凄然。孔乙己当然并非鲁迅所希望的理想国民，他的心灵已被科举制度扭曲。
但是，孔乙己并没有为非作歹，也没有为虎作伥，更没有助纣为虐。他只是一个沉湎于美梦而不能醒来的可怜虫。鲁迅对他纵使有批判，也是含泪的、温和的。
本文刊发于《初中生·作文》2021年12月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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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望军，湖南长沙市怡雅中学初中语文教师，“王君青春语文工作室”成员。曾获“岳阳市优秀教师”“岳阳市教学能手”等荣誉称号；获湖南省首届教师文学奖散文奖、第四届“语文报杯”全国语文微课大赛一等奖。在《光明日报》《语文教学通讯》《湖南教育》等报刊发表文章近百篇；出版个人专著《教育的温度》。
责任编辑：Jan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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